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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生日礼物】阿麻吕手记·大唐的生辰之庆 BY 古川水  

2012-03-01 14:07:05|  分类: 生日礼物》《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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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来诸事混乱不堪,终日忙碌,以致无暇笔墨。至于坊间传言我与某位南疆女子结缘相恋,当真是从何说起。谣言的奇异,总是令人难以度测。

不过虽然辛苦,也颇有一两件愉悦美妙之事值得记录。其中之一便是裴元君在谷中庆贺生辰之事。

男子二十加冠是中国的古礼,每年庆贺诞生之日却是晚近才有的一种风俗。我不晓得这部手记将来会被什么样的人诵读,或许是博闻广识的君子,也可能是不知唐风的异域之人。为了不让我未来的知音感到困惑,我将所有眼见耳闻的事物都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。

裴元君的生辰是在初春,这个时候天气渐渐暖和,可吃的东西也丰富起来,当真是有福分的人啊。

值得一说的是,裴元君的挚友,来自纯阳宫的洛风道长,也在这一天庆祝生辰。洛风道长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父母亲人,纯阳的谢云流先生在洛阳城外捡到了他,因为那天刮着猛烈的寒风,由此取名。裴元君与洛风道长情谊深厚,于是愿将生辰与他分享,真是令人感动的、具有古君子之风的高尚友谊啊,想来所谓安陵龙阳也不过如此了吧。

在大唐,庆祝生辰的方式便是大家一起饮酒、食用美味的饭菜,除了没有特殊的节令食品和仪式,跟一般的节庆没有多少不同。裴元君在万花谷是非常受到敬仰的人物,所以他的生日那天大家一起庆祝,非常热闹。而且大概是因为洛风道长也在的缘故,弟子们倍加努力展现万花的工巧之能。自我来到大唐,所享用过的奇异佳肴,以这一日为最多。

弟子们提前准备了好多天,我记得生辰那日清晨,天空还没有全然光亮,我们就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,来到落星湖畔裴元君的居所。因为洛风道长与裴元君同室而居,弟子们都说不便进入打扰——说实话,我真的不明白这种奇怪的忌讳——大家只是远远地隔着房门招呼。然后过了许久,裴元君和洛风道长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。大概是觉得让众人等待颇为失礼,洛道长的脸颊上还泛着红色,举动也较平日拘束。
不知为何,谷中女弟子们都流露出了兴奋的神情,她们相视而笑,低声交谈,似乎有什么隐秘的趣事发生。我虽无法明白,但也姑且记下。

之后我们便在落星湖畔摆开了筵席。落星湖的风光之美,不是我这样浅薄的笔墨所能描述得出的,我便多说说席上的酒食和娱乐吧。

首先是酒,在大唐的宴会上,酒是绝对不可缺少的东西。时下风行的好酒有很多种,名字也很美妙,我比较熟知的就有松醪、梨花、五云浆、石榴、竹叶、新丰、宜春等等。来自西域的三勒浆和马乳葡萄酒也很受欢迎。万花的弟子也有很多擅长酿酒的,裴元君更是杰出。那天我们搬来了很多酒,轮流向裴元君和洛风道长敬酒祝寿。裴元君酒量豪阔,洛道长却很快就有些醉了。裴元君很是担心,便与他并席而坐,用自己的肩膀作为洛道长的倚靠,又替他饮了不少酒。大家都对此表示愉快。

酒的妙处我其实不大懂得,但那些美味的饭食实在令我记忆深刻。

最先被端上来的是汤饼,也被叫做水引,是将新麦磨成的面,用细绢筛过,再掺上水揉成筷子样的形状,然后切条搓薄,放到锅子里煮熟,看上去薄如韭叶,白如玉石。配上美味的热汤,吃一碗令人心中畅快。

汤饼大概算庆祝生辰时的必有之物,其他佳肴更是多不胜数,不要说全部记录其名目滋味以及制法,我甚至都无法一一辨认出它们所用的材料。

唐人认为世间之物无不堪吃,讲究的只是火候得宜,五味调和。牛羊鸡鸭自不必说,虽然我平日就经常食用,但今番格外丰盛。单我能辨识的,这场筵席最少用了十头以上的羔羊。有的整只在腹内填入飞禽和香料,用炭火烤熟;有的拌上花椒、豆豉,放在巨大的胡饼里,叫做“古楼子”;还有的做羹,或者与鹿肉等切块做冷盘;甚至还有配合着鱼一起炒制的,味道极鲜美。

我怀疑羊在大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味,大家都嬉笑着争着把用羊制成的菜肴捧到裴元君和洛道长身边,虽然我也送上了一条烤羊腿。还有一位从岭南归来的弟子,奉上了一盘叫做“比目”的鱼,说是食用此物可以让夫妇恩爱和睦。我联想到裴元君和洛道长亲密无间,揣测这大概是一种微妙的类比祝福,唐人似乎非常热衷于此。

其它食物,我记忆深刻的也很不少,但说饭食,雕胡饭是用一种水草种子制成,滑润无比,远胜稻米;胡麻饼是一位长安城辅兴坊的老人所制,虽然材料并不珍异,但面脆油香,令人垂涎;粥中配合许多珍贵药材,号称“防风粥”,据说久吃可以成仙,比我平日吃的茗粥复杂许多。

菜肴里面,有很多平时少见之物,比如骆驼的驼峰、南方的乌贼等等。至此我不由得惊讶于万花弟子之好奇大胆。他们炙烤鹧鸪和孔雀,吃一种叫做“海蜇”的、无足无手的脆软之物。还用豆粉裹着青蛙肉食用。就算是寻常的食材,其做法也往往出人意表,譬如把鸡块跟乳汁调和,用羊脂、鸭蛋油同烹甲鱼。不过它们的滋味都非常的好。

这些食品,虽然奇异,但不过是少见而已,想来长安城中的富豪之家也会用以待客。但有两样东西却是万花谷中天下独绝。那就是天工弟子所作的面人和苏合山。谷外之人在宴会上也用麦面制作人像,还有组成歌舞队列的。但是天工弟子做的面人,不仅看上去工巧无比,且能自歌自舞,领头的一对还做成了裴元君和洛道长的样子,据说面人内里的机关也都是用食材制成,我虽然很想吃一个看看,但是多少有些无法下口。苏合山是在冰盘里用酥油堆塑的小山,天工子弟却用染色的酥油堆出了完整的万花风光,星湖月峰就像是真的一样。这两样东西,确实非常巧妙,但是巧妙到无法下口,也令人有些苦恼,我是半点都不想吃掉长得像我自己的面人,或者把三星望月吞下肚子的。

其实庆生不仅仅是喝酒吃饭,大家还会有种种风雅的娱乐,比如行酒令或者歌舞,但是我一心专注饮食,不免把这一部分忽略了,真是令人有些羞愧呢,只能安心等待来年了。

欢宴结束之后,日头已然向西,我们差不多吃喝了一天。我说这样的豪宴真是令人叹为观止,裴元君却微笑着说夜中之饕餮方称极乐。我不知这所谓“夜中之饕餮”是否也是大唐的生辰之庆,但记下来总是没有错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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